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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工的生活:等活靠运气 生病不敢进医院

来源:大河网-河南商报2012年12月4日 07:44【评论0条】字号:T|T

 傍晚,在天桥下等活的农民工兄弟俩收拾被褥,将“家”搬到地下通道。弟弟说,这几天气温低,在地下通道或许不会挨冻  傍晚,在天桥下等活的农民工兄弟俩收拾被褥,将“家”搬到地下通道。弟弟说,这几天气温低,在地下通道或许不会挨冻
等活是靠运气,运气好了,就能多撑几天等活是靠运气,运气好了,就能多撑几天
一个农民工的心声 河南商报记者 侯建勋/摄一个农民工的心声 河南商报记者 侯建勋/摄

  商报记者与一位立交桥下等活的农民工对话

  外出打工,他只带100块钱,等活只能靠运气,运气好就能多撑几天,运气不好只能回家

  生病了,他不敢进医院,最多吃点药挺着,晚上睡觉不敢脱衣服,但还是冻得发抖

  他羡慕大城市生活,可他没福气,只有赚钱让孩子上学,下一代才能有出息

  这,就是他的生活

  郑州市郑汴路中州大道立交桥下农民工死亡事件持续发酵。到底哪个环节脱节导致一个壮年农民工死亡?他们生活都还好吗?对死亡,对城市,对未来,他们有何想法?

  人物

  孙国庆,34岁

  老家在商丘民权县人和镇新庄村

  一个农民工的郑州瞬间:

  这是昨天中午刚刚来到郑州市郑汴路立交桥下落脚的一个壮年农民工,他身边一个编织袋里,装着一床被褥。他已经知道有农民工刚刚在这里死亡,但他无所顾忌,这是他来郑州打零工最熟悉的落脚地。

  上午9点43分,桥下其他农民工大部分已经去干活了。铁栏杆旁只剩一排被褥,空荡荡的。

  坐在被褥上的孙国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眼前散开。他眼神迷离。不过他知道,夜幕落下,桥下的一床被子,即是他的一片天地。

  打工

  身上只带100块钱

  河南商报:这次来郑州,提前约定有活干吗?

  孙国庆:哪有活干!家里农活忙完,闲着没事就出来了。以前我来郑州打零工,都是在这里落脚,这次也是,直接来这里,等下要去路边等活,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碰到老板用我们。

  河南商报:万一没活怎么办?

  孙国庆:没活就等呗。打零工就是靠运气。我是泥瓦工,也会粉墙,技术全,等到一单活,一天能挣100来块钱,能顾住生活了。我身上带的也有钱,万一没活,能支撑几天。

  河南商报:带多少钱?

  孙国庆:100块钱。我们是出来打工的,又不是享受的,带那么多钱干吗?这钱主要是用来吃饭吸烟,一天20来块钱,烟吸最便宜,一天一包,两块多,住不要钱,在桥下。节省下来能坚持两三天,有活了,就能续上,几天没活,就回家了。有时候我们出来打工还要赔钱,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活,最后还把带的钱花光。

  河南商报:在城市打工受过欺负吗?

  孙国庆:这倒没有,咱是打工的,老实干活,欺负我们不算本事。就是晚上冷,睡觉冻得发抖,我们晚上睡觉都没脱过衣服。卫生不用讲究了,现在郑州连便宜的澡堂都难找,一个月能洗次澡很不错了。

  不过也有不顺心的时候,前年冬天,我们也在这里住,晚上干活回来,发现被子没了,一问才知道,被执法队拉走了,说影响市容。

  孩子

  是我们最大的期望

  河南商报:你在外面打工多少年了?

  孙国庆:初中毕业后我就外出打工了,当年村里和我一样大的年轻人很少有上高中和大学的,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了。大家觉得,打工来钱快,最实在。结婚后,我和老婆一起在南方打工,挣钱盖起了楼房,手头多少也有点余钱,就不想出去了。

  河南商报:为什么不想出去打工了?

  孙国庆:那是2006年左右,我们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六七岁,小儿子三四岁。因为在外打工,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很少见我们的面,我们春节有时候也不回家。时间长了我们发现,孩子教育成问题了。

  老人太溺爱孩子,不舍得打,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孩子学习成绩都在下降。我想,这不行,大人打工是为了家为了孩子,孩子教育不好打工挣钱再多也没用,就决定用手头的钱搞养殖,不出去打工了。现在农村孩子教育跟不上,是个大问题。有些人为了自己教孩子,外出打工也带上孩子,虽然知道这样做肯定是负担,但也是不得已。

  河南商报:现在怎么又出来了?

  孙国庆:我搞肉鸡养殖,搞了几年,开始还挣钱,这两年不行了,赔了好几万。今年春天,只得关掉,重新出来打工。但我也想通了,打工远的地方不去,就在家附近或者郑州,好照应家里。

  死亡

  没人为死去的农民工负责,伤人心

  河南商报:这里有个农民工刚死亡,你知道吗?

  孙国庆:今早在家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一个老乡告诉我,我们常住的桥下死人了。他是从网络上知道的,他爱上网。听说后,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很不是滋味,也很害怕。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外面怎么说死就死了?听说他在那里躺了很长时间,咋就没有人去救救他呢?

  河南商报:你在这里遇到过生病的同伴吗?

  孙国庆:人有病很正常,不过我们农民工生病就成了大问题,医院不敢进,多少弄点药,吃吃挺着。要是我,如果觉得挺不过去,就会立马回家。这里毕竟和家里还是有差距的。家里有人照顾,去看病也方便,这里没人管,得靠自己。

  河南商报:你觉得谁该为他的死担责?

  孙国庆:这个不好说。他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政府知道不知道,如果有人给政府反映了,政府知道了不管,那就说不过去,肯定有问题了。我有个老乡,夏天在这里打零工,给一个老板卸货,结果摔下来伤了头部,住院花好多钱,老板死活不照面,没一个人为这事负责,伤人心。

  社会

  金钱越来越重要了

  河南商报:打工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是啥?

  孙国庆:最大感受是世道变化太大了,金钱变得越来越重要了。比如,以前我们村盖个房子,一说帮忙干点活,乡里乡亲几十号人都来帮,根本不要钱,中午管顿饭就行。现在,别说帮忙,你给钱少了别人还不愿帮你干活,人情味越来越淡薄了。城市里更是这样,没钱寸步难行。

  河南商报:那你想过有一天在城市生活吗?

  孙国庆:做梦都想,可想有啥用?我们没那个命。大城市真的好,干净、漂亮,人的素质也高,可我们没那个福气,只能在这里打个零工。那么多好吃的好看的,顶多看看,什么麦当劳、肯德基,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有努力赚了钱,让孩子上学,以后才能有点儿出息。

  希望

  工资能月月清别拖欠

  河南商报: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期望?

  孙国庆:不想在外面来回跑,希望有一天在家门口就能打工,不用出远门。

  还有就是,打工中,老板们别欠我们工资。我们不容易,那都是血汗换来的,可还有老板们工头们不按时发工资,一拖半年一年的,我们真的受不了,月月清最好。

  等我打工再攒些钱,我还是想搞养殖,在老家搞,想玩大的。

  记者手记

  在我们的采访结束时,孙国庆和工友王书生拉着记者,想拜托一件事。“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工作?我俩是泥瓦工,保证踏踏实实干,希望有人用我们。”

  两人说,一天140元就行,管吃管住就行,技术肯定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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