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大象新闻

  原标题:《郑州警方破获宋陵古墓葬被盗案,“寂寞的宋陵”呼唤更多关心和呵护》

  大象新闻记者 朱耒刚/文 张晓冬/图

  1月13日,郑州警方通报了2019年全市公安机关侦破文物案件的相关情况,韩王陵、宋陵古墓葬被盗系列案嫌疑人63名被抓获,再次将北宋皇陵和文物保护拽回到我们眼前。

  位于巩义市的宋陵,是北宋皇帝及其陪葬宗室的陵寝,国务院公布的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然而,与“身价”不相符的“江湖地位”,和地域广阔带来的保护之痛,却让宋陵时常处于尴尬之中。

  盗贼“前覆后继”,宋陵永熙后陵被盗

  郑州警方的通报显示,宋陵位于巩义市,是北宋皇陵。 2019年1月6日,宋陵的永熙后陵郭后陵被盗,因被巡查人员发现,嫌疑人留下作案工具逃窜。案发后,巩义市公安局和郑州市公安局立即启动大要案侦破快速反应机制。

  “通过勘验现场,我们发现该案的盗洞,和之前一起案件(已破获)的盗洞一致。”郑州市公安局犯罪侦查局六支队支队长申保成介绍,经深入摸排、视频追踪等一系列工作,办案民警快速锁定了陈某春。“通过串并案侦查发现,陈某春和之前案件的嫌疑人为同一个犯罪团伙,那几名嫌疑人落网后,陈某春等人竟不引以为戒,自以为风平浪静后,再次扑向原来的盗洞继续作案!”

  2019年1月9日凌晨,在洛阳金谷园城中村警方将嫌疑人魏某、陈某春、王某生等8人一举抓获归案,随后其余8人也先后落网。该团伙如实供述1月5日晚,携带作案专用工具,驾驶两辆车到巩义宋陵作案的犯罪事实。讯问中民警发现,涉案的嫌疑人都知道这些古墓文物的重要价值,但利益熏心,让他们铤而走险。

  最繁华的北宋,最没存在感的帝陵

  “有个骑摩托的农夫听说我们要去找宋陵,斯芬克司般地指了指西面的麦地,“这些傻子呵!”然后放出一股汽油臭,疾驰而去。仕女腮帮似的天空中有几丝纤云,村庄在田野背后,背后,又一个建筑集团的吊车正在崛起。宋无影无踪。”

  这是2019年7月11日《南方周末》上,于坚在“宋陵”一文中的话。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郑州的西部,巩义,竟掩埋着中国历史上最繁华的朝代之一,北宋几乎所有的皇帝。

  而知道的人,又往往认为,因为多次被盗掘,宋陵已无太大价值。在一些文章中,宋陵更是被称作“历史上最没存在感的帝王陵”。

  “人来人去市朝变,山前山后烟雾凝。萦带二川河落水,寂寞千古帝王陵。”

  这是千年前,北宋晏殊路过巩县(今巩义)时,对着周襄王庙的一声嗟叹。他或许没想到,如今,这又成了北宋皇陵的写照。

  “土生土长郑州人”的留言

  2019年5月30日,有人在巩义市人民政府的网站上给巩义市长留言,“市长您好,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河南郑州人,大学毕业后长期在外。近期偶然接触到周健先生所写的《保护宋陵!请为我们的泱泱大宋,留存最后一份尊严》,才知北宋皇陵就在身边,且就在郑州。”

  他随后建议,“作为文化旅游的IP,其也应该是一等一的金字招牌,完全有媲美登封少林、新郑轩辕故里、洛阳龙门石窟的潜力,为什么一直在闲置呢,且连生存环境都愈发危险。众所周知,巩义之前一直是省内县域经济发展的领头羊,但也存在过度依靠重工业等问题,因此近两年在转型发展下压力颇大,反观登封、新郑却靠着旅游资源,收钱收得合不拢嘴,宋陵可否作为巩义转型发展的破局之作呢?“

  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曾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而造极于赵宋之世。”这一点,学界没有争议。

  汉有茂陵,唐有乾陵,明有十三陵,清有西陵和东陵,这些皇陵如今都名声在外,甚至成为文旅盛地,宋陵在哪?

  仁宗一座陵,用掉当时国库年收入的一半

  “动用民工46700人,耗银50万两、钱150万贯、丝绢250万匹,费用占当时国库年收入一半。而修陵的石头,则来自三十公里外的偃师粟子山,因为这儿的石头‘岩棱温润,罕与为比’” 。

  这些数字,是在描述修宋仁宗赵桢的陵墓永昭陵时的情景,赵桢也就是民俗演义——《狸猫换太子》中的太子。

  令人震惊的是,北宋九个皇帝,除徽、钦二帝被金兵掳去死于五国城外,其余七个皇帝加上宋太祖赵匡胤之父,均葬在巩义一片片不引人注目的小山包里,通称“七帝八陵”—— 宋太祖赵匡胤(永昌陵)、宋太宗赵光义(永熙陵)、宋真宗赵恒(永定陵)、宋仁宗赵祯(永昭陵)、宋英宗赵曙(永厚陵)、宋神宗赵顼(永裕陵)、宋哲宗赵煦(对应永泰陵),赵匡胤的老爸赵弘殷(永安陵)。

  1月8日早上,巩义市中心,永昭陵门口左侧,黑石板上醒目地刻着“全国第二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宋陵”的大字,上方则是更大的字——免费入园。

  往里走,是威武的雀台 ,乳台,通往帝陵的神道,两侧古朴而挺拔的望柱、瑞禽、石虎、石羊,以及被不知是岁月还是谁破坏的断头石像……

  仁宗坟丘的大门锁着,门前有些冷清。一个大妈正带着小孙子扒着门缝往里瞅,旁边的松柏旁,张阿姨正咿咿呀呀的吊嗓子,一个大爷拉着弦为她伴奏。张阿姨说,如今这里被复建修缮成宋陵公园,来的主要是住在附近的人,记者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最热闹是早上和晚上,门口摆摊的,晨练的,群跑的,跳舞的,煞是热闹。但像我这样从巩义外来的人,不多。

  宋陵管委会工程科负责人李瑞华告诉记者,整个宋陵范围广阔,如今我们通常导航的宋陵就是这个位于市区的永昭陵。

  永昭陵不远处是永厚陵,永厚陵是北宋皇陵中不起眼的一座,但因为北宋一个官员李攸,曾亲临英宗葬礼,他将永厚陵大量地宫,陪葬品的细节写进了自己的笔记《宋朝事实》中,这也成为了后代盗掘者觊觎永厚陵的 “指南针”。永厚陵曾遭遇多次严重盗掘,下宫遗址如今是巩义市气象站,为了保护宋陵刚刚搬迁走,气象站的办公楼和牌子依然立在原处。不远处,农户的菜地里,一对石狮子,半埋在地下,半露出脑袋。往旁边走1000米的小路上,又有威猛的石狮子瞪大双眼,背后是鸭圈里一群叽叽喳喳奔跑的小鸭子。

  八座帝陵,除永昭陵恢复了建筑,成了公园,永定陵尝试着收门票以外,其他帝陵都是“散养”, 行人可自由出入,由地方文物部门雇佣邻村农民看护。而分布的地方,多多少少会让没来过的人有些目瞪口呆。

  最“接地气儿”的帝陵,“七帝八陵”麦田中

  沿310国道南行,西侧路边突然出现一片蓝色隔音板遮挡。里面是高高的荒草和高大的土堆,土堆南侧,两排威武的石像,来自路对面常封村的老贺正在“溜孙子”,一边对旁边的看护人员抗议, “这里为啥不让拍照啊”。他的小孙子围着一个长着圆圆大耳朵,充满喜感的高大石像跑来跑去。

  他问记者从哪儿来,得知是从郑州专门跑过来看宋陵的,不由得撇撇嘴,“有啥可看的啊,我就是这旁边长大的,从小到大来这也不到十次。”他指指旁边,“保护以前,农民种地的时候还把这里的石像碰倒过。”

  老贺说,这里是 “永昌陵”,石像的尽头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的陵墓,这里正在修整保护。对面他们村里的永安陵,“埋得是赵匡胤他爹”,是当初赵匡胤从开封迁葬于此。如今,已只剩一个土堆,老贺说,他听说陵前的石像如今埋在旁边公路的下面。

  赵匡胤陵前的石像裂缝颇多,受损严重,一头狮子下面垫着砖,背上驮着铁丝和木棍做的加固。很多的石像修补过,老贺看来对修补过的样子颇不满意,“嘟噜着,这是拿石灰糊的吧,看着恁不协调。”

  看陵的老郜是旁边浮沱村人,他一边尽责地盯着老贺的孙子别爬到石像上,一边告诉老贺,那可不是,这可是专业的东西,哪能像你说的恁简单。老郜告诉记者,以往,旁边都是农民的地,少不了有纠纷,如今,地以租代征过来了,农民省心了,石像也更安全了。

  赵匡胤陵墓前两侧挂着两个孤零零的红灯笼,正面是一个小小的香案,上面供着的石牌上写着“宋太祖赵匡胤之墓”,石牌上搭着串假花,从案子下面的纸灰看,不久前还有人祭拜过。

  记者在永泰陵旁见到了开车来“看稀罕儿”的李长华。他也是河南人,家在新乡,如今常年在西安做贸易,这次回来探亲,听说宋陵原来离家不远,就跑过来看。用他的话说,宋朝经济这么强盛,有学者说占当时世界GDP的四分之一,宋陵一定也气势磅礴,差不到哪去吧。导航“宋陵”,找到的是在市区的永昭陵。看完又去寻找其他几个,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座座宋代皇陵,竟然坐落在国道或村级公路旁的麦田里。门票钱倒是省了,可也着实让他意外。他在西安看秦始皇陵,可是好大阵仗,真金白银要掏出来的。

  田地约比路面低一两米,地刚刚翻过,青青的麦苗正茁壮成长。原来该延伸至陵墓的神道已荡然无存,但一对对石像肃穆地面对面蹲在那里,静静地守着旁边那个看起来“不知名”的土堆。莫名让他觉得震撼和心酸,“繁华与落寞的极度碰撞,让我想起圆明园的断壁残垣。水浒传,岳母刺字,宋词,崖山海战,从小到大读过不少跟宋有关的东西吧。在我的印象里,宋朝虽然武力很弱,但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文化印记,看到眼前的场景,感到很悲凉。这大概是最低调,最接地气儿的皇陵了吧。可是,这些石像看起来都很精致,虽然我不是太懂,依然能看出来艺术价值很高,这样真的安全吗? ”

  中国最大帝王陵墓群,包拯、寇准葬于此

  对于类似李长华的担心,巩义市文物与旅游局北宋皇陵管理处副主任余占敏告诉记者,宋陵采取了“人防,物防,技防”三防的安保措施。上百人三班倒对这些帝陵进行防护。

  但她也坦言,保护有很大难度,之前的电子监控系统损毁严重,需要修复或升级换代。因为历经千年,石刻风化严重,目前只是很粗陋的修补,远远赶不上龙门石窟的修复水平。因为不知道该怎么保护,永昌陵2017年进行考古之后,2018年又进行了回填。而最缺的,还是人,“一是我们内部缺这方面的人才,二是缺社会上更多学者和专家对这方面的研究和关注。 ”

  余占敏介绍,宋陵位于郑州巩义市境内,旧称巩县,在洛阳与开封中间。赵匡胤定都开封后,想迁都洛阳未果,遂将洛阳作为陪都,将陵墓定在了巩县。巩县地处嵩邙之间。邙山历来被视为风水宝地,过去人们一直认为人最大的幸福是“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整个宋陵占地约200平方公里,除了“七帝八陵”, 我们所熟知的包拯、寇准、杨六郎等也葬在这里。宋陵按地势分成 “西村陵区”“芝田陵区”“孝义陵区”“回郭镇陵区” 四大陵区,帝陵加上后妃、宗室亲王、王孙,功臣名将,共有陵墓近千座。

  宋陵从公元963年开始营建,前后160余年,是我国三大皇家陵墓群之一,也是埋葬帝王将相最多,面积最大的皇家陵墓群。

  哭泣的皇陵,盗掘严重,成“最不受学者待见”的帝陵

  曾经声势浩大,建于繁荣北宋,埋者身份显赫,如今却“寂寂无名”,对于宋陵的尴尬,郑州商学院宋陵文化研究所常务副所长马锋认为,一方面是因为宋陵曾遭受毁灭性破坏。金占领北宋后建立伪齐,也就是原济南知府刘豫建立的傀儡政权。从1130年开始,刘豫对宋陵进行盗掘,陵上建筑殆尽破坏,陵内珍宝洗劫一空。1139年,岳飞部收复宋陵后,曾进行修茸。但不久,岳军南撤,宋陵又沦入金军之手。秘书少监郑刚曾到宋陵巡看,在他所著《西征道里纪》中说:各陵上的建筑物已“颠毁大半”,有的则已被兵火焚尽,只剩下“林木枯丘”。

  现存帝陵、后陵石刻群组中,残损严重的占16%,仅有残迹的占32%。

  另一个原因,是来自学界的争议。北宋皇陵多次遭遇盗掘,很多研究者认为剩下的东西研究价值不大。这些影响了研究者的积极性,导致近半个世纪来研究成果对比其它帝陵偏少; 而研究成果和曝光度的偏少,又反过来导致宋陵的不被重视。

  近几十年来,宋陵日复一日的被提起,而后又一次又一次被忘记。

  与北宋皇陵分割不开的巩义地名

  其实,在北宋皇陵兴建的漫长岁月中,很多元素已经融入了巩义的历史,并体现在如今巩义的地名中。营造永安陵时,在岭南五里有两个刻制石器的作坊,时称东作坊,西作坊,演变成了东作村,西作村,今又简称东村,西村。永昭陵东六里处当时打铁器的作坊,如今成了铁匠炉村。永昭陵东北五里的石灰集散地,成了石灰务村。修永昌、永熙陵时,挖土造成地势低洼积水成泽,是如今的滹沱村。寇准的墓葬在永定陵区内,旁边的村子起名叫了寇家湾。守护宋陵的雨林军驻扎在榆树村,该村改叫做了“雨林庄”,后又改为“羽林庄”。永定路,永安路,包拯路,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一声嗟叹,是欣赏它的凄美,还是重现它的辉煌?

  河南省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上海财经大学500强研究中心研究员周健多次对宋陵发出嗟叹,“每次来到巩义,究竟是欣赏宋陵的凄凉美,还是应该恢复它固有的辉煌气魄?这样的问题总要在心里油烹火炙一番。”

  1918年,日本人曾来宋陵考察。新中国成立后,众多专家学者组成的考古队多次前来发掘勘察, 1982年,国务院将北宋皇陵列入第二批“全国文物保护单位”。

  在周健看来,历经900年的劫难,宋陵终于被“保护”并受到了高度重视。但如果拿它和陕西秦始皇陵、唐乾陵、南京明陵、北京清十三陵等相比,我们就会知道,同为皇陵,宋陵的现状究竟有多荒凉、多落寞、多不堪。

  多年前,宋陵被列为“十一五”期间国家100处大遗址保护重点工程之一,当时的说法是要建国家级的大遗址公园,但时至今日并无下文。

  2000年前后,巩义市斥资2000多万元,对宋陵进行修复,又多次拨款维护,但杯水车薪,情况并无太大好转。

  2006年,巩义再次提出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发展战略,设置高额奖项,面向社会征集关于河洛汇流、康百万庄园、杜甫故里、宋陵的设计方案,一时应者云集。可除了康百万庄园、杜甫故里进入保护性开发建设程序之外,宋陵、河洛汇流两个项目,都被搁置。

  周健认为,巩义市有着丰富的国宝级的文化文物资源,又连续多年成为全国县域经济百强县,堪称经济“小巨人”。但对文化资源的开发,当地企业和社会资本却普遍缺乏兴趣,政府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和路径,财政资源并未向这个领域倾斜。让他禁不住为这个城市对文化的怠慢感到着急。

  如今,在全省文化产业大发展的潮流下,康百万庄园和杜甫故里作为旅游景区声名鹊起,“杜甫国际诗歌节”作为大IP连年向社会展现,作为河洛文明的核心发源地,它在过去真的太小看了自己。好在一切都不算晚,它该把自己的目光更多地转向这个“功在千秋”的领域了!

  宋陵真的“没啥价值”了吗?

  所埋物品被盗空,建筑被损毁,唯余石像寂寂散落麦田间,宋陵真的“没啥价值”了吗?

  中国地质大学地球科学与资源学院教授康永波认为,北宋皇陵以其庞大的规模、恢弘的气势、精美的石刻、神秘的堪舆术和严格的等级制度,是中国历代帝王陵的杰出范例,当之无愧的中国文化遗产。

  马锋也认为,北宋皇陵的地面石刻雕像继承了唐及五代的写实风格,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周健表示,我们应该庆幸那些盗墓者要的只是金玉珠宝,皇陵地面上的众多建筑物,包括神道、鹊台、石像生、瑞兽等,当时并没有受到大规模的毁坏。

  宋英宗赵曙永厚陵中的瑞禽石像雕刻,集马首、凤翅、鹰爪为一体,此瑞禽,目前仅存宋陵一座,堪称国宝级石刻。

  有句话概括了宋陵石刻的特色, “东陵狮子西陵象,滹沱陵上好石羊”。这里说的滹沱陵,就是永熙陵。永熙陵的石羊,或昂首向天,或低头不语体型高大、仪态万千。其他石像生也是如此。

  北宋皇陵中帝陵现存石刻雕像395件,另有上马石12件,其中残缺不全者33件;后陵现存石刻雕像336件,其中残缺不全者51件。陪葬墓现存石刻雕像69件,其中残缺不全者19件。再加上碑刻、墓志、总数近千件(928件)。主要雕刻分为:望柱、象、驯象人、瑞禽、甪端、马、控马官、虎、羊、客使、文臣、武将、镇陵将军、行狮、宫人、内侍等。

  在中国古代的建筑遗迹中,宋陵被学界称为“露天的艺术博物馆”。无论瑞禽、走兽、文官、武将、藩使、走卒,无不兼具写实形真与夸张神巧的特点,代表了当时雕刻艺术的最高水平,不愧为我国古代艺术的瑰宝。而地宫中的建筑构造和形象,为宋代建筑研究提供了珍贵的物证。

  保护之痛

  1998年6月,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时带来一尊流失的宋陵石雕头像,宋陵一时成了世界瞩目的焦点;

  2005年1月,宋陵国家一级珍贵文物藩后陵10号、15号两尊石刻人像被盗;2005年5月,宋陵的一尊武官石刻石像被盗。

  2019年1月6日,宋陵的永熙后陵郭后陵被盗。

  巩义宋陵多分布在田野中,从很多照片里可以看到,石刻身边是刚刚收割完毕的庄稼,多少有点违和。上世纪70年代,当地农民平整土地,引水灌溉,北宋陵区地貌遭严重破坏……

  康永波教授认为,宋陵面临着严峻的保护难题,来自自然、人为等诸多因素的干扰与破坏,使北宋皇陵遗产资源面临着不断消失的威胁。

  首先,温差变化、盐类结晶和潮解、冰劈作用、层裂等引起的物理风化;氧化、水解等引起的化学风化;农作物与其他植被根劈作用造成的生物风化;还有洪水、暴雨造成的剥蚀作用,地震、坍塌、环境污染、酸雨等带来的破坏,都在威胁着宋陵。

  此外,人为因素也存在。一是建设性破坏,除永昭陵外,其余帝陵均被农田、村镇居民点、企业等占据,众多国宝级的石刻被掩埋土中而残缺不全或结垢开裂。二是人为耕作与盗掘破坏。耕作灌溉等农业生产作业对帝陵石刻及地下建筑遗迹的破坏不可低估。三是保护性破坏。早先采用水泥砂浆和环氧树脂等材料修补残损石刻,导致石刻表面出现修补材料的流淌痕迹,破坏了石刻的观感。四是保护经费不足与人才匮乏。宋陵分布广泛,田野文物保护的任务繁重,仅靠地方政府与文物部门拨款无法满足遗产保护需求。在宋陵保护规划编制、环境整治方案制定、博物馆展陈、文物修复、遗产科研等领域,受到人才短缺的制约。

  如何破题?

  “一园帝陵半国财”。如何更好地保护并重现北宋皇陵辉煌,确实是个沉重的话题。

  10月28日,记者在巩义市文物和旅游局见到了国家2016年批复,2017年省政府公布的《宋陵保护总体规划》,其中对保护资金来源描述为,“主要来源于地方各级财政专项拨款,呈平缓增长趋势。”

  此前,为了加强对宋陵的保护,1993年5月,国家文物局下发《关于巩义市北宋皇陵紧急抢救维修工程方案的批复》。

  1993年6月,河南省文物局下发《关于巩义市北宋皇陵景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对永定陵、永昭陵文物旅游景区进行整修、完善、保护和利用。

  1995年6月,永昭陵抢救保护方案开始实施,先后投资近亿元。

  2006年11月,巩义市委撤销永昭陵管理处,成立北宋皇陵管理处,全面负责宋陵的文物保护、文物安全、宋陵规划的编制与落实以及《文物法》的宣传等工作,同时,将宋陵的开发保护工作纳入政府议事日程。

  2007年6月至2008年8月,当地投资550万元,在宋陵各陵区构筑人防、物防、技防三合一的现代化防护体系。

  采访中,余占敏一再提到,政府和管委会已尽力做了不少工作,但就目前的财力,人力和智力而言,能做得更多还是先保护好。

  宋陵是当时北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缩影,具有极高的价值。康永波教授在《北宋皇陵文化遗产及其保护》一文中写道,作为一种建筑群或景观的杰出范例,宋陵“五音姓利”的布局, “侍死如侍生、孝莫重乎丧”的传统思想,符合世界文化遗产的多项遴选标准。如今,周口店遗址、殷墟、秦始皇陵、元上都遗址因各自特殊价值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北宋皇陵也可通过申报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方式,争取早日成为世界文化遗产。

  在周健看来,以巩义一市之力恢复并保护宋陵这样占地多、范围广、意义重大的文化遗产项目,难度不小。宋陵,属于巩义,属于郑州,属于河南,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对它如何定位并投入开发建设,已是一个超出某一层面进行决策和规划的大课题。

  如今,全球赵氏拜祖恳亲大会已连续举办了十届,每届的人数越来越多,至今已达上万人。如何创新机制、广开通道,集社会之力玉成皇陵的保护性开发,是一种思考,也是对管理部门的一种考量。